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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傣族贝叶经中文学作品的艺术特色
作者:李云昌X    点击率:222  转自:西双版纳傣族网 更新时间:2017-1-12 15:13:22

试论傣族贝叶经中文学作品的艺术特色

李云昌

 

前几年,我有幸被聘参加了《中国贝叶经全集》汉译文的整理,接触到了其中大量的文学作品(许多作品虽以佛经的面目出现,但内容却是文学作品,讲述的是一个个优美的民间故事),深深地为其所具有的艺术魅力所吸引和震惊。它不愧是一个博大精深的文学艺术宝库,我很难用语言来表达出它的精美来。在此我仅用一支拙劣之笔,对傣族贝叶经文学作品中的艺术特色作一些分析,与各位傣族学者们共同进行探讨。

傣族贝叶经中的文学作品有哪些艺术特色呢?以我之见,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题材多样,内容广泛

傣族贝叶经中的文学作品所涉及的内容非常广泛,可以说是千姿百态,使人读后感到仿佛置身于百花齐放的大花园之中,心中充满了惊喜和神奇。这些文学作品(主要是民间故事和叙事长诗)所涉及的内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国王(王子)和王后(王妃)的爱情故事、神奇经历,中间穿插着国与国的战争、人与神鬼的争斗等故事。例如《摩尼尖》一书说的是年轻英俊、聪慧过人的勐巴拉纳西王子摩尼尖对任他挑选的本国美女均不中意而到遥远的国外去寻找意中人。在勐迦西他遇到了只身在此避难的勐帕西国王的公主喃捧班,两人一见钟情,结为夫妻。后在返回家乡勐巴拉纳西途中遭到强盗抢劫而失散。摩尼尖几经周折回到家乡并继任了国王。当他听说妻子喃捧班也回到了她的家乡勐帕西后,便派人去找勐帕西国王,请求他准许让喃捧班来与自己团聚。勐帕西国王却提出要与摩尼尖国王的军队作战,对方若能取胜才能把喃捧班带走,于是摩尼尖率大军大战勐帕西并获全胜,夫妻得以团聚。后来贵为王后的喃捧班被大鹏鸟抓走,死里逃生后被好心的魔鬼国国王收为义女。摩尼尖历尽艰辛找到了喃捧班将其带回。后来,他们的国家遭到一百零一国军队的进攻,摩尼尖在义父勐迦西国王和魔鬼国国王的帮助下,打败了强敌赢得了战争的胜利。该书既描写了摩尼尖与喃捧班忠侦不移的爱情,又描写了宏大的战争场面。

二是智者故事。其代表作要数《丘夏》和《麻货萨塔》。《丘夏》讲的是充满智慧的丘夏通过讲述寓意深刻的故事来开导残暴的国王,使他弃恶从善,从而被委任为国师,协助国王治理国家。他又用讲故事的方式教育好了不听话的王子,为众人解答了众多的疑难问题使国家长治久安。《麻货萨塔》讲的是佛祖转世的麻货萨塔从小聪明过人,善解难题善断案。国王威迭哈听说后派人去考察,自己也亲自出了许多难题考他,均被他解答出来了,于是被招进宫。在宫中他继续为国王解答各种疑难问题,还救了因遭误解而将被处死的王后的命,受到国王重用被任命为首席大臣。在宫中担任要职的四位学者怕麻货萨塔超过自己危及自己的地位,于是处处为难他,甚至设计要害死他。机智的麻货萨塔挫败了四位学者的阴谋并让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后来,勐厄达拉班国王在邪恶的国师的唆使下,率被征服的一百零一个国的军队来攻打威迭哈国王所在的勐密替腊城,麻货萨塔施计粉碎了敌人的进攻。敌国国王又施美人计,企图将威迭哈国王骗至该国将其杀害。机智勇敢的麻货萨塔将计就计,不仅让深入敌国的威迭哈国王顺利返回,而且还娶回了美丽无双的敌国公主。麻货萨塔又施展才智,使互相敌对的两国友好相处,天下太平。

三是神奇的动、植物故事。动物故事如《金鲤鱼》,讲的是在勐巴拉纳西有一个穷人的妻子生下一条金色的鲤鱼,在水缸中养了十年后被一个商人用一块布换去送给了咩鲁拉国王。夜间金鲤鱼变作一个美女出现在屋里,被国王发现后与之相爱同床共枕。此事被狠心的王后发现后将鲤鱼杀死。鲤鱼被天神相救得以复活并变成列了一位美女生活在森林中。咩鲁拉国王历尽艰辛找到了鲤鱼女带回宫中封为王后,对残害鲤鱼女的原王后进行了处罚。鲤鱼女当王后后生了一个儿子并继承了王位,身位王太后的她带着儿子儿媳回到家乡找到了穷苦的父母,把他们接到宫中养老。植物故事如《冬瓜王》,讲的是在勐巴拉纳西有一个穷苦的妇女生下一个无脚无手的青瓜儿。青瓜儿长到十六岁时跟随一商船队乘船到远处做生意。当船行到一沙滩岛旁时,青瓜儿独自留在沙滩岛上,在那里种上了葫芦和香瓜。瓜果成熟时,遥远的银山国国王的七个女儿飞到岛上游玩,由于无知而毁坏了瓜果。气愤的青瓜儿将在水中洗澡的七位公主的衣服藏起来,要他们赔偿损失。七位公主答应赔偿要回了衣服,并让七公主留在岛上做人质。六位公主回到银山国后,仁慈的国王带了七船金银财宝来到沙滩岛送给了青瓜儿。青瓜儿带着七船金银财宝回到家乡后,把它全部送给了国王并请求将国王之女喃念提拉嫁给自己。国王收下了礼物,并提出要青瓜儿在七天之内从港口修一座金银桥到王宫,才能将女儿嫁给他。本领高强的青瓜儿按时修好了金银桥,娶到了喃念提拉公主。喃念提拉对丈夫忠贞不移。青瓜儿则从青瓜里钻了出来,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后来还继承了王位。在其他文学作品中动、植物故事很多,例如在《丘夏》一书中,就有老鹰、鹦鹉的故事,人与老虎、猴子、蛇的故事,乌鸦与钓鱼者的故事,老虎与蛇、老虎与黄牛的故事,绿豆鸟与大象的故事等等,让人目不暇接,其寓意都是劝人弃恶扬善。

二、主题鲜明,引人向善

纵观我所接触到的贝叶经中的文学作品,主题都非常鲜明,那就是引人向善。例如叙事长诗《咖莱》,讲的是勐宋王国的王子召咖莱,十六岁继承王位后,得知看守花果园的一位老妇人有个像仙女般美丽的女儿,名叫喃芥栓,于是便带着官员钢硕到花果园里去与之相会并结下了深深的恋情。不料官员钢硕心肠歹毒,用毒药毒死了召咖莱。悲痛的喃芥栓背着情人的遗骨走进深山野林准备殉情。在帝释天王的暗中帮助下,她在林中得到一位修行者相助,使召咖莱得以复生。复生的召咖莱带着喃芥栓来到勐锅莱王国,在历经坎坷之后担任了勐锅莱的国王。随后他又率领勐锅莱的军队返回勐宋王国,杀死了罪恶的钢硕,重新登上勐宋国王的宝座。在众多的文学作品中还歌颂了男女之间忠贞不移的爱情,讲述了要尊老爱幼、团结邻里、乐于助人等做人的道理。

三、情节曲折,描写生动

我深深地为贝叶经中文学作品曲折的故事情节而称奇叫绝,故事的发展和结局简直让人猜不到。例如叙事长诗《召宛纳幡》说的是:聪明能干的婆罗门家族之子宛纳潘为了得到美丽无比却被禁锢在深宫的国王之女喃丙芭,制作了神奇的凤凰飞行器,在夜深人静时飞到宫中与公主相会。此事被国王发现后宛纳潘被抓起来严刑拷打还将被处死。聪明的宛纳潘骗过了刽子手,和爱妻喃丙芭一道乘坐飞行器逃往远方。

  当他们来到一条大江边歇息的时候,怀孕的喃丙芭就要分娩,却没有火种生火取暖。宛纳潘乘飞行器到江对岸向商人们讨火种,在返回途中不幸掉进江中,继而被漂流到大海的一个孤岛上。后来他被过往的商船长救起,几经周折到了勐约提亚国王身边当侍从。喃丙芭在江边生下孩子后把他放在树上四处去寻找丈夫,孩子被去打猎的勐约提亚国王发现抱回去当作儿子抚养长大。喃丙芭四处流浪后被一个好心的卖花老奶奶收养,最后被招进宫,宛纳潘终于在宫中与妻子儿子相聚。后来老国王因无儿子而让宛纳潘继承了王位。召宛纳潘不忘家乡父老乡亲,带着妻子回去探望。

关于生动的描写,以《坦玛布嘎拉朗玛》一书为例。书中这样描写银山国七位公主的美丽:七位公主“光着身子走进河里洗澡嬉戏,……鸟儿看见少女们来洗澡,已经张开的翅膀都停了下来忘了飞;河中的鱼儿看见少女们来洗澡,心儿在颤抖,已经不知道去游玩了;团鱼、乌龟和虾也停下来不能游来游去,大家都呆在那里观看少女们洗澡”。写公主喃尖达的美丽:“她生长到十六岁时,天下没有谁比她更美丽,好像他们种族最美的因素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她开口说话的时候,任何人感冒和咳嗽都会愈痊;她迈步行走时,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为她颠狂,站在那里发呆,嘴巴一张一合的说不出话,有的则发抖结巴语无伦次,因为喃尖达太美丽了。她的名声传遍了大地,一百零一个王国的国王们都想娶她为妻”。写贺拉满与喃尖达两人的情意缠绵: 黎明过后,太阳升起来,鸡群齐鸣拍翅相互追赶。两人真想把鸡撕了生吃它们的肉,因为两人还依偎在床上不想起来,巴不得天还不亮”。

四、“经”、“文”融合,相互补益

佛经与文学相互融合,互相补益,这是傣族贝叶经的一大特色。

首先,佛经充满文学色彩。傣族是全民信仰佛教的民族,向民众宣传佛经是历代傣族王国统治者的职责。但这种宣传不是干巴巴的说教,而是生动形象富有感染力,这就是融入于其中的文学成分所发挥的威力。《维先达拉》是大家熟悉的一部佛经。它讲的是轮回到人间的佛祖前身维先达拉的身世,宣扬的是要乐于布施的佛教理念,同时又是一部优美的文学作品,其故事情节的曲折、语言的生动,令人叫绝。又如佛经《佛陀教语》中用了大量的比喻来讲述佛经的理念。例如 “要经常打扫自己的旧居”是指要经常检讨自己的思想;“不要使房屋的中柱歪斜”是指不要使自己的思想离开正道;“要常想想自己睡过的摇篮”是指要牢记父母的养育之恩;“不要养狗咬主人”是指自己不要养成坏习惯害了自己,等等。再如佛经《宋摩南富翁》是一部讲述因果报应的经书,其中也用许多故事来加以说明。善报:宋摩南富翁生前诚心做赕,行善积德,死后虽因前世有一过错而下地狱,但被金莲托住,不得受苦。后来得以超脱到天上做了神仙,经过多世轮回之后成了一尊佛;村民坦密伽率子女信佛做赕,死后被神仙用仙车接上天做神仙享福;一国王的妹妹的十个儿子因前世行善积德,故得以战胜困难夺得了广大的领土;一商人因无私帮助自己的仆人,日后得到了许多财宝等。恶报:有六个人因生前作恶,死后得下地狱受尽苦难;一富翁财产无数却吝啬从不做赕,导致无儿无女,其财产无人继承只得充公;一年轻和尚因错怪老和尚而使法力消失,向老和尚道歉后法力才又得以恢复;一少女因顶撞父母而遭报应,来世变成了卑贱的铁匠之女等。

其次,文学作品被贴上佛经标签。许多讲述优美的民间故事的文学作品,开头往往把它说成是由佛祖讲述给比丘们听的。而在故事的末尾又要加上故事的主人公和其他人经过多少代轮回之后变成了什么佛、什么神等等。佛经与文学互相融合的结果,使佛经乐于被人们所接受,笃信奉行,经久不衰;使文学作品倍受人们喜爱,得到广泛的流传。

五、诗歌优美,流传广泛

在贝叶经中的文学作品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民间叙事长诗,如《召宛纳潘》、《召贺洛》、《凤》、《咖莱》等,每部诗歌一般都有数千行,有的长达七千多行。这些诗歌故事情节曲折,语言流畅,词句优美,非常便于“章哈”(傣族歌手)演唱。例如长诗《烘夬凤》描写国王召烘罕在森林里遨游时林中的美景:

“广阔的森林令人陶醉,

各种动物在这里聚集。

麻鸡和凤凰在不停地叫唤,

它们的声音显得很奇异。

黑色的乌鸦倚立在枝头

漂亮的画眉在林中飞来飞去。

狮子和犀牛在林中迈步行走,

威武的大象在林中甩动着长鼻。

浑身长刺的豪猪爬进了山洞,

一只只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

铁哨鸟展翅飞过山岭

去把自己的同伴找寻。

森林里到处是美丽的景色,

让人高兴让人迷。

不管是谁走到这里,

都会只顾观赏把吃喝忘记”。

傣族诗歌傣语称“杆哈”,意为“唱词”,它创作出来就是为了供“章哈”演唱的。优秀的“章哈”能够把这些诗歌流畅地加以演唱,有的甚至要连续演唱几天几夜,深受傣族人民的喜爱。“章哈”在演唱“杆哈”中往往进行再创作,后又记录在贝叶上,在记录的过程中又进行再创作,从而使诗歌更加完美。优美的傣族诗歌通过“章哈”的演唱走向民间,得以世代流传下来,成为傣族民间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傣族贝叶经中的文学作品所具有的艺术特色远不止这些,以上我所作的这些分析,就算作是抛砖引玉吧!(20105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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